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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飛來何物 竟然感動(含補更)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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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飛來何物 竟然感動(含補更)……

37

“百足巨蟲是什麽?”

神駒小馬甩了甩鼻孔, 天真地發問:“沒見過诶。”

塵盡拾沉默。

海對面也鴉雀無聲。

當漠爻玉環鑒定出第十序列的時候,在場無數人眼神暗湧,各懷鬼胎。

火麒麟下落不明,各宗痛失數百名弟子, 卻沒有任何收益。恰在此時, 冥族第十人卻出現在了所有人視野之中。

那可是冥十啊……

靈屬混沌無窮, 幻化萬千,可以覆蓋世間一切靈骨,可以被任何人所用!

從前天衍小國煉刀時的一截冥十之骨就足以在全境掀起軒然大波,在蒼古山密林時至少有數百名高手前去圍堵, 萬宗仙比之上為了這個機緣,同樣在千沼之間血流成河。

而現在, 冥十完整地出現在眼前。

消息已經如同插上翅膀般迅速傳遍整座大陸。

無數雙眼睛貪婪地釘在那俏麗少女的臉上, 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,汲取她的骨骼血肉, 搶奪她的內髒。

然而當她輕輕開口,對着世界公布了最神秘、最鬼魅難見的冥十真身,所有人随着那铿锵有力的四個字而浮現出對應的異獸之姿。

每個人的心頭驟然泛起一種惡寒。

百足巨蟲?

是那種滿地亂爬,無數節肢密密麻麻,蜿蜒曲折,像蜈蚣、像長蟲, 有冰冷的複眼,尖銳的口器……

有毒啊!那是什麽妖怪?!

妙訣笑得十分自然。

不瞞他們說, 她自己設想了一下,也覺得十分吓人。

眼前浮現出那人水波潋滟的桃花眼,長身玉立,衣袂翩翩……誰能想到是大蟲蟲?

但這确實是最符合他情況的真身了。

妙訣邪惡地扭動了一下, 周圍人“嘩”地一下退開了一大圈。

海的另一端,不二遠遠看着她,灰金色眸子無奈地浮現笑意。

靈七反應了一會,機靈的腦袋忽然想明白了什麽,猛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個少女,馬嘴嚼嚼嚼:“那是……妙妙?!”

塵盡拾的表情一直處于魂游天外狀态。

白衣青年漂亮的長睫之下滿眼難以形容的複雜。

鳥已經是一種并不雄偉的動物了,但她真正的猜想,竟然還不如鳥。

塵盡拾目露痛苦,焦慮的目光掃到看着海霧思考的男人,并不想跟序列第二的麒麟比較,于是移開,目光轉而落在青白飄逸的小馬上,上下打量。

疾風神駒,鬼斧神工的天然流線型,四肢健美,竟然也頗有幾分神勇。

憑什麽?

他現在看誰都不順眼。

回想整個冥族職中,竟然只有竹九的真身還不如他。

畢竟兩只黑眼圈耷拉的熊也太——塵盡拾忽然一頓,想起來小時候問妙訣喜歡什麽動物的時候,她竟然說過好幾次熊貓。

塵盡拾潋滟的桃花眼中浮現絕望。

他要毀了這個世界。

靈七馬蹄跺地,着急地說:“可是我見過她的呀——當時在蒼古山的時候,你不是還把她丢進了絕殺陣裏讓她自生自滅嗎?”

塵盡拾:“。”

塵盡拾清醒了過來。

聞言,不二溫和但責備的目光看向他,滿臉都是“你這孩子怎麽還做過這種事”的神色。

“……”塵盡拾想到了什麽,那雙灰敗的桃花眼更加絕望了。

可是他做的遠比這些還多。

靈七原地噠噠地跑了一圈,大徹大悟了:“哦!因為妙妙和你有仇,對你有恨,所以才在所有人面前假冒你,還說你是大蟲子?”

塵盡拾面無表情:“……謝謝你提醒。”

當蟲他也是活該。



妙訣心平氣和地成為了冥族第十人,男女主卻仍處于晴天霹靂之中。

他們無法想象,這幾個月以來的朝夕相伴、生死與共,竟然是和一只……冥族?!是和他們最深惡痛絕、立誓要屠盡的東西在一起?

他們應該覺得憤怒,覺得自己被欺騙,然後立刻手刃她。

可是……

東方耀天雙目猩紅,漠爻玉環上的鐵證讓他不得不信,可他卻根本無法下手:“芊芊……你,你是什麽時候變成冥族的?”

他試圖尋找她作為冥族的證據,但是滿目深黑思來想去之後發現——她沒有做任何危害蒼生的事啊?!

冥族……也會如此安分守己嗎?

妙訣表情很淡定,微微一笑。

前期的所有鋪墊,在這一次的助推之後才能真正奏效。

東方耀天和公玉秋的眼中露出了比太歲前聽聞孫麋那番話時、更明顯的動搖。

那一次孫麋的發問振聾發聩,但他們還從未真正設身處地地思考過冥族處境。

畢竟他們從小就知道冥族天生神力,他們痛恨人類,他們殘忍殺戮……兩人忽然一頓,想到自己的血液中還有冥血。

如果眼前的東方芊是冥族,那冥族并未割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,反倒是他們……反倒是這百年前各大宗門各大世家……是赤霞玉虛是剖骨為仙的鵲陽師尊……

妙訣清晰地感受到了男女主的思想地震。

琅環綿延百年,幽藏海霧之中,沒有人知道他們如今的具體情況,那些真仙掌握着何等實力,以及……對前三冥族的開發到了什麽程度。

但好在,他們有最大的軟肋在外邊。

這兩根軟肋還正好沒怎麽開智,畢竟他們的主要任務是虐戀。

妙訣甚至能想象到公玉家的神仙會是什麽心态,千方百計躲過因果給女主透題,她愣是能把答案寫到錯的人身上。

這大好的機會怎麽能不順水推舟?

他們終有一日要進入琅環仙庭,而其實她能掌握的最重要的砝碼,就是這對她已經熟悉了十年的男女主。

她了解他們的腦回路,了解他的龍傲天和她的聖母,深知他們是兩個愚蠢、沖動、滿腦子虐戀的傻蛋,但也清楚他們人格之中……那抹善良的底色。

妙訣平靜地看着男女主:“我願意被交由琅環仙庭處置。”

堵住了各懷鬼胎的視線。

東方耀天率先動了動,他面孔堅毅,率先走到妙訣身旁,“好,我會對此事負責到底,以我手中的冥骨刀為誓——”

公玉秋也随之一起走到了妙訣的另一邊,隐隐形成一種保護之勢。

“耀天哥,這樣恐怕不穩妥。”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。

邺彩鳳此次率領金鈎邺門前來響應琅環的檄文,以金煉神器克制冥九,因此并未下海,也沒來得及出力多少。

她本來目的是為了東方耀天而來,卻沒想到卻有這麽大的意外收獲。

邺彩鳳眼底隐隐帶着興奮,看向東方芊:“這百足巨蟲如此危險狡詐,一直蟄伏在耀天哥的身邊,如今被發現之後必定會對你們不利,僅憑你們二人怎麽能行?你若是有事,在天之靈的的國君必會傷心。”

她旁邊站着葉寧,也是前來協助中土巨山宗結出土系六絕陣,一起圍殺冥六蠃魚。

葉寧一直在尋找那道白衣身影,卻始終沒有找到。但東方芊的驚天秘密曝出之後,她忽然明白了塵道君為什麽改變了對東方芊的态度,又為什麽對她言行親近——

塵道君定然是比所有人更早地、看出了她的冥族身份!

為了保護天衍國百姓、為了更多的天下蒼生,他才一直待在東方芊周圍。

葉寧的內心頓時一片心酸憂慮,目光不善地緊盯着妙訣:她是不是對塵道君做了什麽?!東方芊既然是狡猾殘暴的冥族,道君現在是不是遭遇了不測?

她必須向東方芊逼問出塵道君的下落。

葉寧立刻附和道:“彩鳳說得對,誰知道她要做什麽?這不只是危及我們,更是天下蒼生面臨的重大隐患!”

這算是戳到了東方耀天和公玉秋的死xue,提到蒼生安危,他們頓時目露猶豫。

在場各宗之人本就各懷鬼胎,聞言紛紛響應:“在等到琅環廷寄之前,這只冥族須得在我們所有人的見證下被關押,再做下一步處置。”

“沒錯!我等相信東方小王爺的人品,但茲事體大,還是穩妥些好。”

“正好我知道乾元宗在城外還有一處水牢,近海城雖然已經坍塌,但那水牢乃是百年前仙人所造,固若金湯,用來關押冥族最适合不過!”

東方耀天和公玉秋對視一眼,而後繃緊了刀削斧砍的側顏,再次擡頭:“既如此,就将她關押到琅環淨鶴使到來為止,在此之間,我會親自看守,諸位放心。”

無數雙眼睛流動地交錯,紛紛同意了這個處理方法。

妙訣倒是非常淡定,她剛才檢查了靈骨達到地級七階之後的變化。

承載的回溯之力已經達到一個半時辰,足足三個小時。換算到局部之上……她幾乎可以将單位時間倒流三十年。

她隐隐看到遠處銜八等人探頭出來,目露兇惡,她搖了搖頭,示意他們繼續等二哥哥。

妙訣被男女主押着走,經過邺彩鳳的時候她滿面擔憂地扶住了東方耀天。

“耀天哥,你以器物縛她便好,不要直接碰她——誰知道這百足巨蟲身上有沒有什麽毒?公玉仙子也真是的,怎麽連這事也沒有想到呀……耀天哥,你在外邊這些日子一定吃了很多苦。”

妙訣看了看邺彩鳳,忽然嘶嘶地沖她撲了一下。

邺彩鳳瞬間吓得驚聲尖叫,“啊啊啊”地竄出幾米,一腳崴在地上。

人類對巨蟲的恐懼簡直是條件反射一般。

妙訣笑眯眯站在原地,俯瞰她被吓得魂不守舍的樣子,心想自己做反派也真是得心應手。

葉寧從地上扶起邺彩鳳,恨恨地看着妙訣:“你把他怎麽了。”

妙訣倒是一愣,“什麽他?”

葉寧眼眸中流露出痛色,咬牙切齒道:“塵道君是那樣慈悲出塵之人,你若是對他做了什麽,我拼上葉家全力也要為他報仇,哪怕你是邪尖冥族也無所畏懼。”

妙訣眨了眨眼。

慈悲。出塵。人。

短短一句形容,一個詞沒對。

“。”百足巨蟲一臉高深莫測地走了。

水牢在近海城外不遠處一座壁立海崖下的低窪之地,在塵盡拾随手引海水倒灌全城之後,這裏的确仍是完好的,四四方方透風,浪花呼嘯着沖擊蝕石交錯的牢柱。

之所以叫水牢,因為牢內有一半是浸在海水中。人在其間,不僅要日夜聽着浪濤洶湧如獸吼,還要被海浪沖打洗刷。

東方耀天和公玉秋都頓了頓,他們腦海中翻湧起了從天衍國到這裏的點點滴滴。

公玉秋看了看青衫少女始終平靜接受的側顏,再看看牢內情況,目露不忍,到底默默地去推了塊石頭放在牢中。

但她作為屠冥正道,終究和冥族對立,聲音清冷疏離,“希望你安分守己,不要生出事端,廷寄最多一二日便至,到時我和耀天會帶你進入琅環仙庭,等候發落。”

“芊……”東方耀天開口,旋即停了下來,最後只是閉上了猩紅的雙目,“且在這裏湊合一二吧,莫要出牢去。”

妙訣點點頭,杏眸清透明亮,“你們最好在牢外設個陣法,我不放心別人。”

兩人目光巨震,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卻像巨浪般撞上心頭。

她說不放心別人,意思是在這世間,她只相信他們二人。

這是怎樣的托付,這是冥族的信任……冥族竟會這樣,相信人類。

東方耀天狷狂狼狽地別過頭,不讓海風吹落眼淚,然後霸氣地雙手一揮,和公玉秋共同結印,在水牢之外劃地而禁,落下了一道防護陣法。

然後落鎖,兩人心事重重地離開了水牢。

妙訣在石頭上盤腿坐下來。

她能感受到無數逡巡的目光,似有若無地游走在水牢之內。

半空,水中,遠處……太多人觊觎着這具冥體。

妙訣不由地想,難道這就是百年間哥哥姐姐們感受到的嗎?在所有暗無天日之處,被人用目光刀片萬次,被放在砧板上分段挑揀。

妙訣閉上眼睛,不理會那些目光。

不知道塵盡拾和二哥哥帶回了小馬沒有。

她自從發現了他們的真相之後,已經在心裏悄悄對應了所有人。神駒是小七哥,一個不是很聰明的俊臉男生,竟然能這樣……馬不停蹄地疾馳幾十年。

有二哥哥在,應該沒什麽好擔心的。

更何況……塵盡拾他肯定有辦法。

他在無數年之間獨自奔走,已經帶回了這麽多人,只差一點點了。

妙訣擯除雜念,凝視內府,讓靈骨中充盈的木系靈力緩緩游走在四肢百骸。

靈骨的提升是一種妙不可言的體悟。如果不是她的靈骨是從無到有的長大,否則對已有完整靈骨的人來說很難看出器質上的改變。但一旦靈骨晉升,就仿佛落蟬蛻,花新生,一切仿佛沒變,但已全然不同。以外力達到這種感覺,的确會上瘾。

妙訣的靈力一片青綠,如同夏日木葉,緩緩沿着樹乾向上落于冠頂,仰頭望向巍峨山頂。

停留在人級和地級下階的時候,妙訣從不會感知到上方的遙遠,但此刻卻隐隐感覺到了一堵無形的壁障。

天級靈骨與地級天差地別,級別的跨越如同天塹。越過它,恐有墜亡的風險。

妙訣并不激進,在靈力運轉幾圈之後,便睜開了眼。

正是黃昏,落日餘晖傾瀉海面,如同熔化的流金,本是一望無盡的壯闊瑰麗之色,然而濃稠而遙遠的海霧分割着更遠處的大海。

仙與人之間,是一道并不天然的界限,他們該如何抵達琅環?

袖中的斷骨忽然動了動。

妙訣目光微動,低頭,悄悄用另一條袖子擋住懷中,便見那截骨頭化作一陣清涼的灰燼之霧,慢慢沿着她的小臂內側向下,越過腕骨,飄了出來。

像是探頭看看她此刻的狀況。

哦——真正的冥族第十人,他的一滴血、一片骨,都能被操縱自如。

厲害得很呀。

灰燼明明沒有五官,可不知怎麽,莫名讓人想起那雙情緒萬千的桃花眼。

有點焦慮,有點惡劣的樣子。

妙訣不确定塵盡拾能不能聽見她的聲音,但還是悄悄把這邊的情況跟他們同步了一下。

“現在我作為冥族被抓了,但他們可以抓着我去琅環,天命者肯定有突破海霧的方法,到時候你們跟在我後邊一起闖。……”

她絮絮叨叨地掩袖說了半天,那一捧灰燼化作一節節的模樣,連接在一起,像是一條仙氣缥缈的長蟲,擡起腦袋,點了點。

妙訣一愣,不由地笑了起來。

他遠在千裏之外,怎麽知道她是如何編排他的?

不知道“百足巨蟲”夠不夠他滅世大反派的形象?

接着,就見這捧自由無窮的灰燼繼續變幻,像是展示成什麽形狀。

灰燼先凝出了強健修長的後肢,然後生出一條粗壯有力的短尾,如同鱷魚,接着向上捏造出了塊壘分明的肌骨鱗甲,帶着通天神獸的力量感,又貪心地加上優雅的鶴頸、信天翁般的巨大翼展,最後神氣地擡起了鷹隼般的腦袋。

妙訣:“?”

妙訣若有所思地觀摩了半天:“啥玩意。”

這只好似非常拉風的動物停了下來。

哪怕沒有表情且形态詭異,妙訣仍從它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焦慮感,像是要走來走去。

她眼底忍着笑意,聲音正經:“還是百足巨蟲更威猛。”

那只拉風神獸猛地痛了,痛得飛快後退,倉皇失措。然後一團灰燼又飄了回來,試圖重新捏臉。

忽然,灰燼消散,退回妙訣袖中。

某種力量悄然出現在四周,毫無征兆地切斷了冥骨的力量。

妙訣表情一怔,立刻凝住識海頂芽,警惕起來。

她清晰地察覺到,這股壓制力直奔的冥骨——是專門針對冥族的。

妙訣擡起頭。

落日散盡,海面逐漸深黑,她忽然想到了什麽。

困仙石……



另一邊,白衣青年同時睜開眼睛。

冥骨的感知直接斷了。

只有一種可能。

塵盡拾蹙起眉,指尖微微捏緊,看向眼前的海面。

他們一直疾行在海上,按照他們的速度,理應已經過半。然而此刻四海相接,無窮無盡,仿佛沒有方向,沒有盡頭。

只有一模一樣的海,一模一樣的遙遠海霧。

無論通向任何方向,世界的中心都是環繞琅環的百年大霧。

不二一直思考的神色終于一頓。

他一直在想,唯一讓他們來到北泠,最後看到不盡海相接的因果是什麽……此刻終于明白了什麽。

塵盡拾緩緩笑起來,指尖磅礴的灰燼如陰雲籠罩大海,“想攔我……”

就憑這種海瘴。

不二目光傷感地看向前方,聲音溫和:“海瘴可破,只要速度夠快。但是,不能傷及海霧。”

塵盡拾忽而看向他,目光微震。

不二輕輕點了點頭。

靈七:“啥,速度夠快就行?那我開跑啦?”



妙訣看着夜色下緩緩湧動的海波。

她緩緩握緊袖中的冥骨,準備給他們看看百足巨蟲的威力。

海浪中傳來不易察覺的渡水聲,有人正在悄無聲息地靠近水牢,但以妙訣的耳力還是聽得清楚。

他是從海另一頭游過來,一是為了躲避男女主落下的陣法,二是不想被其他宗門的人發現,獨吞冥族。

為了萬無一失,提前在水牢之外放下了困仙石,就像是不盡海下束縛火麒麟的巨鏈,專門壓制冥族之力。

妙訣袖中冥骨的确涼了下來,失去餘溫……就像她每個哥哥姐姐被迫失去天生之力的無力感。

妙訣心頭湧起憤怒。

緊緊盯着水牢的門,是誰如此按捺不住,第一個來對冥族下手?

一道漆黑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冒出海面,然後迅速地向水牢靠攏,竟然真的鼓弄起了牢門的鎖,看來對結構很熟悉。

妙訣的心提起來,在那人開門進來的瞬間,将冥骨做劍刺了下去——

“芊芊!”

東方耀天狼狽一躲,然後一把拉住她,壓低聲音急急道:“晚上他們都被我灌着吃多了酒,現在都睡下了。”

“你快跑,不要再回來了。”

妙訣一愣,看着海月之下男主的臉。

做出這個決定,東方耀天用了巨大的意志力,放走一只冥族,簡直是對他信仰的折辱!

可在經過冥血的浸染,看過那麽多人争搶冥骨冥血之後,他還是做出了這個違背祖宗的決定!

東方耀天堅毅的側臉上強裝出邪魅:“當然,這些人我也能對付——可是送入琅環之後,你多半沒有好下場。既然是條蟲,就去森林裏、或者什麽山村裏生活吧。”

妙訣這次是真的沉默了。

她真不想承認,有朝一日竟然會在男主身上,産生感動的情緒。

東方耀天拉着她急匆匆向外走,“沿着海裏一直游,游到大陸另一頭避避風頭,好了,你快變成蟲吧,這樣比較隐蔽。”

妙訣張了張嘴,剛想說什麽,就見低頭邁出水牢的男主頭頂突然出現一根棍棒。

“等等!”還有別人在這裏,多半就是放困仙石的人!

然而東方耀天做好了承擔罵名的準備,心頭松快地回頭,沖她最後一笑:“不用擔心哥——”

“梆!”

那棍棒毫不留情地落在了東方耀天的後腦勺上,連着脖頸上的大xue,瞬間就把他敲昏過去,軟綿綿地倒在了水裏。

妙訣:“……”

停止感動,停下吧。

東方耀天無力的身體被兩雙早有準備的手接住,拖了出去,開始在他身上搜尋着什麽。

一道壓低的聲音從水牢外傳進來,“快,東方小王爺和這只冥族綁定過安危結,能單邊決定對方的安危,只要你們找到這個結,就能控制冥十。”

這簡直是前所未有、最簡單的操控冥族之法!

妙訣捂住神色複雜的小臉,開口:“葉小姐,你就這麽恨我嗎?”

這當然不是邺彩鳳乾的,她可舍不得動打她耀天哥的頭。

外邊壓低的聲音頓了頓,随即想到對方在困仙石陣中無法施展,遂放心地涉水走了進來。

“既然被你發現了,那我便也不掩飾了。”

“東方芊,”葉寧背着手走入水牢中,居高臨下地看着坐在石頭上的妙訣,“說,你到底把塵道君怎麽了?你把他弄到哪裏去了?”

妙訣:“?”

妙訣:“我能把他弄哪裏去啊,他能跑能飛的。”

葉寧眸光恨恨,“別裝了,他早就發現了你的冥族身份,所以才一直在你周圍,關注你,親近你——你如今身份暴露,他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已經,殉道了?”

說到最後,葉寧已經哽咽了,眼前浮現出那人長身玉立的清隽身影,視線模糊。

那樣完美的佛子之身,是天衍國多少貴女的夢中人,卻被邪惡的冥族所害!

“……?”妙訣徹底震撼了。

她甚至有一瞬的迷糊,到底誰是冥族?

不會我真的是蟲,他真的是人吧?

葉寧看她不正面回答,心頭越來越恨,冷笑一聲,“塵道君若有事,你也不會好過。你還不知道吧,今夜所有宗門其實都在伺機而動,互相灌酒,但其實都沒醉,他們都想把你截殺帶回去。”

妙訣仰天笑着閉眼。

東方耀天,我信了你的鬼。

“找到了!是不是這個?”

背後的人在東方耀天衣襟中摸出了一個略舊的綠結,上邊繡着安危雙邊符篆。

葉寧:“拿着吧,有了這個,你們就能操縱天至高的冥十了。”

她倒是根本對冥族沒有興趣。

幾個宗門修士眼中閃着光,低頭往水牢中走,猙獰的貪欲開始顯現。

他們一個是水靈骨,一個是土靈骨,但是有什麽關系?這可是冥十……一整副冥族之軀,他們甚至不止能升為天,還能變成真玄,成為神仙!

“多謝葉家大小姐,我們定會為你找到你說的那位白衣道君……”

“這冥十雖然是條蟲子,但卻挺漂亮的啊……”

幾人帶着酒氣,獰笑着靠近。

一道劍光忽而破空來。

“你們在做什麽?!”

驚疑的聲音憤怒響起——公玉秋晚間并沒有和各宗門一起飲酒尋歡,她腦中亂得很,一直在海邊踱步,反複思考,終于下定決心到水牢來。

不料卻見牢門已破,有人闖入?

葉寧臉色一變:“是公玉秋,快!她必是要将冥十送入琅環的。”

同一時刻,妙訣凝住的頂芽一撥,“是啊。”

下一秒,葉寧脖子以下驟然回歸了不到一歲的嬰幼兒狀态?整個人只剩幾十厘米高,撲通一下掉進膝蓋高的水裏,驚疑劇烈地嗆咳溺水起來。

劇烈的恐懼瞬間湧上她的大腦,可她連出水鬥做不到。

幾個修士看着這詭異的一幕,忽然止步。

這……這是……冥十的力量?!

天上地下從未見過!

妙訣看着他們,搖搖頭,這兩個和葉寧合作的修士水平有限。困仙石都出現了,她卻還能施力——難道不夠他們想明白?

她目視出了兩人的年齡,于是又撲通撲通落水兩位,在水牢裏瘋狂撲騰。

水面之下的地面開始隐隐震顫。

真正的高手現在才開始悄然出手。

妙訣擡起眼,心裏清楚,一旦有人開始搶奪冥族,岌岌可危的平衡就會瞬間打破。

整個世界都會來搶奪。

當初在蒼古巨林第一次看到數百名搶殺冥族的修士時,她心頭震撼,卻到底不能感同身受。

時至今日,她也終于“成為”了冥族。

她在意的人們經歷過的一切,也開始清晰入骨。

“你沒事吧?”公玉秋提着劍闖到水牢外,目光擔憂地看了看妙訣。

她低頭把咕嚕冒泡的東方耀天從水裏提出,忽然一驚急退。

一道方正的巨籠從天而降,縱橫着古老符文,完整地框住了整個水牢。

百倍的困仙石織成牢籠,符文之光在每一條鎖鏈上浮動,竟十分眼熟。

一種熟悉的吸力平衡鋪展在四方牢籠的每一寸,不僅讓袖中冥骨徹底死寂冰冷,而且她體內的靈力……也開始被吸走。

妙訣表情一滞。

十重大印,這是和十重大印一樣的存在。

原來十重大印就是無數困仙石所造……!在那一瞬間,妙訣驟然明白了那一次問仙山下,塵盡拾是如何逃出生天。

她還給他的那一柄骨劍……打破了平衡。

十重大印克制冥族,卻也只有冥族的力量能破。

不好。

熊吼乍現夜空,銀光幽藍交替閃現,蟄伏的銜八他們再也等不了了,怒吼着竄了出來。

對他們用過的招數,竟然用在孩子身上——

可她不是冥族啊!!她為什麽遭受這些!

夜色下的海岸開始混作一片。

“冥族,冥族出現了!”

“八、六、還有九!”

妙訣僅僅握住拳頭,想叫住八姐姐他們,但困仙牢內的平衡讓她傳不出聲音。妙訣迅速動用剩下的靈力,試圖倒轉光陰,可頂芽的光輝在支撐一瞬之後也被徹底壓制下來。

能有這種程度的困仙石存量的,必然是大世家出手,要搶在琅環之前奪走冥十。

幽藍之光和銀色絨霧四散一片,妙訣忽然想起,很多年前被她遺忘的光陰,他們是不是也曾經歷過這樣的時刻。

一個接一個地倒下,被分配,被剝離,最小的女孩被送走,最小的男孩被托舉,從此游走人世間。

他們要搶你,殺你,魚肉你,還要你受着,忍着,不能動彈,不能躲避。

只要這種壓制他們的力量存在,冥族就永遠為奴。

識海中的年輪開始強行發光。

妙訣将渾身經脈中僅剩的靈力全部灌入識海之中,激發頂芽時針的光。

她目視着這座困仙石的牢籠,強行逆轉了一息,将它微末地打開縫隙——

銀狐停下撕咬的齒尖,忽然怔愣。困仙石,祖地之物,百年來每一只冥族都因此而失去自由,赤虎封四更是身隕于此。

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困仙陣被解開。

妙訣在海面夜月下睜開眼,渾身因為用力而簌簌發抖,然而一種清晰的力量浮現在腦海——是遺憾。

遺憾讓溯時成立。

成就天地之間,最特殊的一種靈骨。

是冥族之外,第十一種力量。

她開始明白了……

就在那一息的縫隙之後,更多的困仙石鏈從浮出海面,向妙訣而去,要壓住這分冉冉升起的生機。

那座牢籠竟被提着升空,打算直接将少女帶走。

這一刻,孤啼終于劃破長空。

在一望無盡的夜空中,神駒踩着長風都追不上前邊那道展翼的背影。

他破海而來。

後邊的小馬一邊追一邊有點想哭,他都多少年沒見過燼十的真身了啊……

妙訣感覺自己的靈力正在極速消失,為了對抗困仙石而過度消耗的靈骨隐隐陣痛,她擡起模糊發黑的眼睛,見晦暗夜月下,有什麽東西極速飛來。

烈烈踆烏,颉颃玉月,凜于高崗。

啊——

妙訣想。

他真的是啊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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